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莓之夜》是一部在纽约、孟菲斯、拉斯维加斯以及内华达州伊利拍摄的全英语对白公路片。今年48岁的王家卫将其形容为一个新的开始。

片场：3天接吻150次


王家卫为《蓝莓之夜》踏上了一段横穿美国的公路之旅
去年8月的纽约苏荷区的一处拍摄地，裘德·洛和诺拉·琼斯在拍吻戏，这段戏拍了很多遍———他们在3天内接吻达150多次。

如此细腻拍摄的激情来自《蓝莓之夜》，王家卫的第一部英语对白电影。这个特别的夜晚，剧组成员聚集在纽约一家名叫Palacinka（可丽饼）的小咖啡店里，这里是《蓝莓之夜》的主要拍摄地。大家正在为这幕吻戏作准备。此时是咖啡店打烊的时间，诺拉·琼斯是店内惟一的顾客，她靠在吧台上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上嘴唇上还沾着吃完甜点留下来的奶油。正在清理吧台的裘德·洛凝视着她，慢慢弯下腰，给了她一个缠绵的吻。当他的头抬起来时，她嘴唇上的奶油不见了。

这幕戏的长度还不到1分钟，但王家卫和他的摄影达里尤斯·巩齐拍这幕戏至少设计了15个版本，足以证明这将是整部电影最重要的一个镜头。这幕戏用不同的速度和角度拍了很多遍———用广角表现男主角的视角，而女主角的视角则透过窗户外的景物体现。“我从来没和一个如此强调单个镜头的人合作过。”裘德·洛在休息时间说道，“他把握某一时刻，重复这一时刻，以及分解这个时刻的方式太特别了。”

时间：一次关于速度的尝试


　　诺拉·琼斯（左）和裘德·洛对王家卫特立独行的拍摄方式都感到很兴奋

将稍纵即逝、变幻莫测的一刻留住是王家卫最擅长的，他可能也是阿伦·雷乃之后最频繁使用这种拍摄方法的导演。王家卫作品的主题就是“时间”———或者说“逝去的时间”。他的一系列电影都有如狂想曲，伴随着思索式的画外音被巨大的遗憾包裹起来，流露出回忆的感觉。摄影机捕捉到的人物和场景似乎都是哀悼性的。

王家卫最令人不知该赞赏还是批评的一个特点就是边拍边想，往往手头只有一个剧本大纲，便开始拍摄。探索式的拍摄方法给了他的电影某种特殊的形态和厚度，结果与过程无法分离。上世纪90年代中期，他一口气拍了《重庆森林》、《堕落天使》和《春光乍泄》三部作品。这几部电影好似都赶着最后期限完成，有着速成的直接。而接下去拍《花样年华》和《2046》，王家卫却开始执著于每个细节，观众经过漫长的等待才终于看到这两部电影。“5年里你可以拍5部电影，但我用5年的时间只拍了一部（《2046》）。”《蓝莓之夜》关机后，王家卫接受《纽约时报》采访时说。

尽管前面提到的吻戏拍了很长时间，但王家卫拍《蓝莓之夜》还是一次关于速度的尝试———影片在7周内就完成了拍摄。“我们把这看成一部假日电影———自然、即兴、现代。”他说，“在最好的环境下拍片就像一支在巡演征途上的摇滚乐队。”

《上海来的女人》：没有妮可就没必要拍

王家卫今年9月离开香港，开始在美国拍摄《蓝莓之夜》，走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这第九部作品胸有成竹，说这不会是一部标准的“王家卫电影”，片尾没有问题围绕。他说希望在冬天再回到美国拍摄结尾的戏。

最近，王家卫通过电子邮件回复说自己正在和张叔平一起剪辑，到第一剪完成前不会决定是否补拍镜头。他计划在《蓝莓之夜》全部完成前，先开始另一部影片《上海来的女人》的前期制作。然而，妮可·基德曼上月宣布退出该片，对此，王家卫在邮件中回复道：“所有与电影有关的报道目前还未得到任何一方的确认。”他补充说，没有妮可的参与，这部电影就没有拍的必要。在离开纽约前不久，王家卫说自己累坏了，但他还是振奋地表示影片仍是开放式的，还有很多可供选择的空间，故事还很鲜活。那么，《蓝莓之夜》究竟会怎样结尾呢？“我想还会有第二次热吻。”王家卫说，“但我不知道在哪儿发生。”

《蓝莓之夜》一夜之间来临 裘德·洛：他有种非凡的镇定

　　新团队:演员都买他的账

王家卫表示《蓝莓之夜》的计划是“一夜之间”来临的。去年，他在纽约筹拍《上海来的女人》，该片的拍摄计划推迟后，他决定拍一部即兴的小电影，打算让从未拍过电影的音乐小才女诺拉·琼斯主演。“她很自然。”他说，并透露自己建议琼斯不要去上表演课。

在王家卫看来，《蓝莓之夜》是一部属于诺拉·琼斯的电影，着重展现她的脸庞在不同环境下的反应，“在孟菲斯，她的出现有种很经典的感觉，而在纽约，她则十分现代。”不过琼斯倒没有导演那么自信。“我不明白他看中的是我的哪一点。”她说，“接到他的电话时，我还以为他想让我帮他的电影做些音乐。很奇怪，因为我觉得自己在每支音乐录影带中看起来都很不自然。”

长期担任王家卫电影剪辑、美工和戏服设计的张叔平这回也进入了《蓝莓之夜》剧组，但王家卫的御用摄影杜可风这次却缺席了。这对最佳拍档的关系最近有点疏离，一方面因为杜可风在好莱坞的工作量加大了，另一方面因为王家卫飘忽不定的工作日程也让杜可风有点跟不上。这次替代杜可风的是法籍摄影师达里尤斯·巩齐，他之前最著名的作品是大卫·芬奇的《七宗罪》。这也是王家卫第一次与编剧合作。这回的编剧是小说家劳伦斯·布劳克，拍摄时，王家卫不断修改剧本并补充新戏。更令人惊讶的是《蓝莓之夜》庞大的明星阵容——王家卫很惊讶地发现，演员们不仅买自己的账，甚至对这种拍摄方法感到兴奋。“我希望我们有用不完的时间和金钱。”裘德·洛说，“参与这样的电影的情况并不多见，这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故事。”

老故事:公路版《花样年华2001》

王家卫不计后果的拍摄方式也有它实际的方面。他把所有的次要情节也计划好了，演员和摄影只需对之进行阐述。但他重新拾起旧点子的速度和他遗弃它们的速度几乎一样快。《重庆森林》中的一条线索延伸出了《堕落天使》，而《2046》中的情节在他1991年的《阿飞正传》中就有所交代。

《蓝莓之夜》来自“食物三部曲”，其中的一个篇章成了《花样年华》，而《蓝莓之夜》的基础则来自梁朝伟和张曼玉主演的一部短片(《花样年华2001》)。将其拍成公路片，部分原因是考虑到在纽约拍摄的巨大花费，王家卫于是让诺拉·琼斯的角色踏上公路之旅，“她需要时间思考，所以选择了横穿美国最长的一条公路。”

王家卫请求演员们给予自己彻底的信任，也愿意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修改这些角色，尤其是裘德·洛的角色。他是一名咖啡店老板，一开始展现给观众的是他安静的一面，但随着性格渐渐流露变得活跃。“我不断跟他说，再夸张一点。”王家卫说。

拍摄了一个多月后，尽管节奏还是变换不定，情节也是很不确定，但片场的气氛却相对比较平静。“他身上有着一种非凡的镇定气质。”裘德·洛评价王家卫说。但就算这样，在美国拍戏还是有一定规矩——拍摄许可证必须提前申请、制作延期要罚款……“在香港，我们拍电影就像做自己家的事。”王家卫说，“但在这里，一切都必须非常具体化。我不得不跟剧组解释，尽管我很尊重种种规矩，但有些地方，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方式。”拿诺拉·琼斯的话来说，“他对一切持开放态度，但他很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。”

探班即景

没有时间来完美

　　在拍吻戏的间隔，张叔平不停“折腾”着琼斯，重新打理她的发型，将她的鬈发在台子上铺展开，重新在她的嘴唇上抹上奶油。不过相对于《2046》中的时空交错感、未来主义背景设计、传统旗袍和机器人服装，这次的工作对张叔平来说实在很轻松。“我真的需要一段休息的时间。”他微笑着说。咖啡店只稍稍改装——玻璃窗上贴上了手写的字，外面换上了斯拉夫语字母的招牌。张叔平还在房间中加了几根柱子，用以分割狭小的空间，并且使用了镜子来最大化拍摄角度。

那一晚，摄影巩齐的任务比较复杂，他用花瓶、蛋糕碟和一些吧台上的啤酒瓶追踪着“吻”的痕迹。几条过后，王家卫突然提问:裘德·洛是否需要在吻之前先伸出手摸摸琼斯的脸。“要前戏，还是不要前戏？”他问。在场所有的人于是就这一问题开始投票，结果赞成要前戏。过了一会儿，王家卫开玩笑解释说:“我必须问一下，因为在美国，有时候大家更喜欢阳刚一点的东西。我不确定刚才拍的是不是太温柔了。在香港，我不需要问，我知道一个男人此时会怎么做。”

拍摄的大部分夜晚，片场都在放CatPower新专辑中的音乐。王家卫认为:“摄影机捕捉节奏的最好方式就是音乐。”巩齐和王家卫本来计划用一种接近纪录片风格的随意手法拍摄。但开拍后，也许是习惯使然，每个镜头又开始变得造型化。巩齐说:“这次不像他前两部电影那么完美，没有时间来完美。”



---来源：东方早报